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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心灵淡香深处的甘醇——《哦,胡同口》赏析兼谈王玉梅散文风格

  • 【发布时间:2017-09-30 09:37:16】
  • 【来源:□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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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怀着一份焦躁和匆匆的心态来阅读王玉梅的散文,你只能从表面感受到那些文字本身散发出来的奇异和美感,但你绝对不能领略她散文的内涵,也体会不到那些蕴含在文字背后的深刻和生命的柔性质地。
  严格意义上说,感受这些精灵的文字,你不能阅读,只能放下现代人的烦躁心态,坐清风爽月的栏下,伴几缕淡淡的梅香,用心去品读。如此,你才能进入作者为你营造的一种全新的语境、心境之中。你才能奇异地发现,那些看似桀骜不驯重新组合起来的词组背后,隐秘着一个怎样的视角和心智,隐秘着一个怎样的对生活、人生、社会的诠释和理解。
  《哦,胡同口》是今年《河北作家》发表的一片散文,她延续了作者多年来散文创作的风格,像极了在一片烂漫的花地,搭建了一间小屋,搭建者往往不按常规装饰,将那些各式花瓣儿绿叶枝条随意悬挂在周遭的墙壁上,看似混乱,实则精心,一朵花一片叶都预示着一个内涵。如果你想很轻易地看透了这样的建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因为,她为了保持内心的完美,几乎用仇视的目光对待生活中的人与事,甚至弃绝所谓尘世,绝缘卑俗邪恶。其实,你如果能够打开这样一扇门扉,呈现在你眼前的则是一番春暖花开的美境。
  “那是一个明暗交织的胡同口。那是一个思想与物质的矛盾体。那里有碰撞,有粗重的呼吸;有失语,有一个名叫痴情的哑巴;有蠕动,如春天孕育在树叶尖的软软的毛毛虫。当然,更多的时候,那里是一片依山的自然湖。湖面上最多的是风平浪静。可是,风太平了,浪太静了,恍惚中,我似乎闻到了时光发霉的味道,又仿佛目睹冰冻的时光在残阳下一点一滴的化成水,水再升华为虚无。”(《哦,胡同口》)
  在作者的现实生活经验中,哪里有一个这样的胡同口呢?这无疑是她为自己搭建了一个梦幻中的心灵世界。这世界是“静的。湿润的。神秘的”,甚至是“萎靡”的,柔弱的,但是这个世界很温情,很美,很真,只要你不怀有敌意,不居心叵测,不欺骗,不故作深沉,就能够体会其中的明媚。
  现代读者大多愿意直奔主题,总是在“偶像剧”的层次上解读纯文学作品,这样的直白往往在《哦,胡同口》这样的作品面前表现出了无奈和无解。我细读《哦,胡同口》以及王玉梅的其它作品的时候,分明读到了其中的隐喻。卑微而强大,纤小而丰饶,深沉而开阔,随意而细腻。这样将生活中的繁琐、厌恶、渴求上升到一个哲学意蕴,确有奇异之处。很多人不止一次对我说,我也要学习写诗,我也要学习写散文,我的作文在初中的时候得过奖。No!no !我要说的是,文学是不可以亵渎的,那是来自天堂的丝竹之音;那是上帝的赐予;那是心灵与现实相碰撞纠缠出来的眼泪和血滴,如果上帝没有交给你一把钥匙,后天的学习,实际上是万万不能够的。
  你看王玉梅在胡同口里感悟到了什么?“在我的意念里,胡同,除了字形本身所表现出来的曲折幽远之外,更有一系列思绪无法抵达到的深长意味和密匝情思。在那个似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神秘地带,埋葬着我厚厚的一沓情感纸页。”“透过那又远又近的时空距离,我分明从那纸页间嗅到我身上的血腥味道。那里或仰卧或平躺或颦眉或沉思的每一个字,旁逸斜出、别出心裁的每一个标点、停顿,都解读着某个时段某个空间的我的一种存在以及与世界的交流方式。当然,那字里没有吼叫、没有急促的喘息、没有开怀的大笑,这又多么地像极了我,那个甘愿躲在美辞丽句后的小小标点,总在极度地隐忍中强烈地表达着某种暗喻,也因此总在一系列纠结和矛盾中碰触自己心头的那朵小小蓓蕾,便钻心地疼,却依旧不大声,生怕一连串的惊叫扰乱了春天的浅梦。”(《哦,胡同口》)这才是灵魂深处的触摸,浅表的生活经验根本无法达到这样的秘境。
  王玉梅的散文,大多都散发着淡淡的忧伤和沉重。她愿意让美以柔弱的形态出现。这时候,那些文字便变得乖巧而纤细。这本身就是一种境界,在客观的生活中寻找主观的意蕴;在沉重的负荷下寻找坚强的担当。生活本来尘埃四起,但当经过这些优美纯净的文字过滤的时候,当把悲剧上升到一种哲学高度的时候,美便自然而然地吐蕊芬芳,蜂蝶翩翩。
  散文家邓迪思在评价王玉梅的散文作品时也说过:“王玉梅的散文追求美,婉约、诗化、灵动,水一样的文字,但那些美轮美奂的词语掩饰不住一颗忧伤而隐痛的心。其实她并没有直接流露出这种伤感的情绪,相反,她一直以积极的态度肯定人生,感受春天。但我更愿意把这种态度视为一粒种子寻求向上生长的力量,同时摆脱不了自身分裂的痛苦。”这样的评论很是恰如其分。她愿意将生活诗意,然后用这种诗意反观生活,这样当然有痛苦,有迷惘,有困惑和不理解,但她不沉陷其中:“一泻千里的银光,洗练、博爱,在万籁俱寂的时刻,现出小女人般灵性的敏感。它不是故事真实的骨架,而是诗歌迷离的背景。感触着世间的一切凹凸,并赋予任何一个角落以光洁、润滑、高贵和清雅。我袅娜着的碎步,在茉莉留香的阳台上伫立,水一样悠长的梦便散发在紫色碎花的卧室窗帘上了。卧室里,女主人的梦,渊源而流长。”(王玉梅散文集《我的名字叫月亮》)这才是作者性情真实的展现。
  如果将她的世界比作一片荒原,那么,她绝对不表现的那么坚强,总是力图将柔性的一面呈现给读者。她在描述胡同口的安静的时候说:“不是所有的静都会让人心安,有一种封尘的静会让人害怕,会让人误以为会被时光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卷走。有时候,静是一种吞噬,是一种相貌安然的歹徒,它能巧妙地盗走人的灵魂,使人成为一具挂在树梢上的下玄月。有时候,静之下,藏着一种比空洞还枯槁的脸。这脸让你心力憔悴,让你的思绪仿佛被千万条金属线五花大绑,春光未远,却再也无法捡拾那些红花绿叶之间的爱情碎片。这样的静隐匿在那个明暗交织的胡同口。我走在路上,常常感觉到世界突然发生一阵剧烈晃动,以前那些熟悉的不熟悉地事物纷纷发生了错位或断裂。”(《哦,胡同口》)
  这种描述绝对不是一种做作,而是一种真诚,是一种渴望被读者看穿的透明。文如其人,人如其文,只有将做人与作文达到血肉相融的境地,才能对文字有所体会。文章是让人来读的,没有人写来放在抽屉里。但是文章是让知音来读的,你深入不了作者的境界,理解不了作者的内心,或者有一些功利,或者有一丝鄙视,或者有一点不屑,或者你没有对自己的生活提升到一种思考的高度,你就读不懂一篇如此精致的散文。有人说,我读不懂尼采。我说,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读不懂。再说,我读不懂你的诗歌。我笑,懂才怪!
  当然,“忧伤而隐痛的心”不是作者的初衷,也不可能称其为一篇优秀的作品。“这样说来,这该是一个湿润的胡同口。它会舔舐伤口。用轻柔的恰到好处的碰触和体温。它会接收阳光。伸出小心翼翼的灵性的双手。它会如同小兔子一样乖巧地看你,凝视你,端详你,却并不开口说话,只把开阔无边的美好意境呈现给你。它会在夜色里向你眨眼,却并不微笑,让你感受神秘的曲径通幽。它这样乖巧的时候,你会听到它的心跳,进而你会看到它那张挂满羞涩的脸,打着卷的花朵似得,藏在那头蓬松飘香的长发里。”这才是作者心灵的期盼,这才是作者想呈现给自己和读者的梦幻花园。原来她营造这样一个虚幻的胡同口蕴含这一个“别有用心”,在现实无情的风风雨雨中,这个胡同口就隐藏在作者的心里,隐藏在读者的心里。关键,你能够不能够发现它,体会它,感悟它。在人生进入某一个低潮的时候,“你会听到它的心跳”。
  如果单纯地理解《哦,胡同口》所带给我们的意蕴,就太简单的理解了作者了,社会生活总不是好与坏那么简单。作者也总是把这些好与坏看的不那么界限分明。生活中,我们总是盼望着好事连连,可能吗?所以,作者说:“我所说的胡同口,是不是就是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对远方游子的等待姿势呢?是不是一枚落叶、一篇文字、一个生命动态而核心的生存轨迹外那亲切而热烈的心灵关照呢?或者说,它是暗夜中一抹惨淡的月影,陪伴着你的同时,又冷落着你,给你光亮的同时,又赐予你永恒的黑暗。然而,不管你当时的感觉如何,它最终给你的,依旧是一份婉约的诗意。”希望中的失望,光亮中的黑暗,开放中的榭落,人生就是如此纠结,人生就是如此真实。
  一个虚幻的胡同口,思绪层层掘进,向更深邃的层面拓展开来,并且很自然地升华到哲理高度。她发出这样的感触“生命短暂,生命忧伤,生命美丽,其行且珍惜。”在作者的笔下,一花一草,都能够与人之心灵相约,都能够体味出人生之过程和境界。现实中有的,或者没有的,都是她真实的忧伤世界。正是忧伤,才产生美丽;正是珍惜,才诞生幸福。“直起腰身,婉约而笑,我醉在了月亮的梦里———也是我自己的梦,也是因月光而潋滟的另一颗心灵的梦。因为,我的名字叫月亮。”(王玉梅散文《我的名字叫月亮》)
  王玉梅的散文精于感性,语言极具诗化,所以,你必须静心咀嚼。一篇散文,她往往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词语丰富奇异,很多词组是字典里所没有的,但又丝毫没有堆砌之累。虚幻与真实相融,灵性中又透着扎实,丝毫没有粘合的痕迹。本来,这样的文字往往排斥写实的东西,但是王玉梅能够将空灵飘逸与精致细腻结合在一起,文风自成一格。人们常说“大道平常”,达到了某一种境界,就会获得身心空前的自由。其实,这也是一种挚爱,对生活的爱,对生命的爱。有了这样的爱,才能够在忧伤沉闷中找寻到阳光和花朵。爱因斯坦在写给女儿的遗言中这样说过:“有一种无穷无尽的能量源,迄今为止科学都没有对它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一种生命力,包含并统领所有其它的一切。而且在任何宇宙的运行现象之后,甚至还没有被我们定义。这种生命力叫‘爱’”。
  难得可贵的是,她把这种爱融化在了对故乡的爱之中,在山火肆虐的时候,她的《碣石不哭,昌黎大爱》深受网友追捧;当面对家乡山水胜境的时候,她创作的《碣石国家公园:共享碣石文脉里的树杪穿花》被新华社平台转载,点击量达到几十万……我要说的是,一个作家,只要她的内心充满爱,对家乡的,对亲人的,对朋友的,对这个世界这个社会的。只要她爱的深沉,爱的忧伤,爱的淋漓尽致,就能够不受形式的局限,创作出内涵丰满的作品来。
  可以说,王玉梅文字灵性,表现功力深厚,显然与她对生活的理解有关,与她对生存的领悟有关。从她的文气文质中可以看出,她具有文学的潜质和天赋,接受感悟能力极强,行文处舒放自如,形成了自己“忧伤而不沉迷”的美文独特风格。与此同时,这方水土这方人也给她一分滋养。昌黎这样的灵山秀水,当出美文!
  近年来,王玉梅创作成就斐然, 先后在《河北作家》《散文世界》《参花》《千高原》《燕赵文学》《西部文学》《小品文选刊》《南方农村报》《武汉晚报》《包头晚报》《秦皇岛日报》等发表散文百余篇。2015年7月,白山出版社出版了她的散文集《我的名字叫月亮》。2016年,被河北省作家协会吸收为会员。
  当然,任何一篇文学作品,都不可能被绝大多数读者所接受,特别是纯文学作品,在如此俗世风尘中,在追星追偶媚俗的环境下,纯粹则成为一种异类和特立独行。如果王玉梅的散文不适应当前“流行快餐”文化的阅读口味,这反倒是一种幸事。有的时候,坚守正是一种信仰,风格恰恰是一种贡献。如果媚俗风气太盛,断脊的迎合,会毁掉一种纯正的文化。现今周边的文学,实实在在应该有一种坚守和纯粹的性格了。


                       哦,胡同口
                        王玉梅
  在我的意念里,胡同,除了字形本身所表现出来的曲折幽远之外,更有一系列思绪无法抵达到的深长意味和密匝情思。在那个似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神秘地带,埋葬着我厚厚的一沓情感纸页。这当然是我的主观臆测,因为,我从没有用心灵的血管去感知过那纸上的文字,也不曾在一个幽暗的黄昏,完成过一次指尖与键盘的愉快做爱。可是,透过那又远又近的时空距离,我分明从那纸页间嗅到我身上的血腥味道。那里或仰卧或平躺或颦眉或沉思的每一个字,旁逸斜出、别出心裁的每一个标点、停顿,都解读着某个时段某个空间的我的一种存在以及与世界的交流方式。当然,那字里没有吼叫、没有急促的喘息、没有开怀的大笑,这又多么地像极了我,那个甘愿躲在美辞丽句后的小小标点,总在极度地隐忍中强烈的表达着某种暗喻,也因此总在一系列纠结和矛盾中碰触自己心头的那朵小小蓓蕾,便钻心地疼,却依旧不大声,生怕一连串的惊叫扰乱了春天的浅梦。
  嗯。经过了无数个白天和黑夜之后,经过了无数个光照和月落之后,我确认,那胡同口分明清清楚楚地存在着。
  那是一个明暗交织的胡同口。那是一个思想与物质的矛盾体。那里有碰撞,有粗重的呼吸;有失语,有一个名叫痴情的哑巴;有蠕动,如春天孕育在树叶尖的软软的毛毛虫。当然,更多的时候,那里是一片依山的自然湖。湖面上最多的是风平浪静。可是,风太平了,浪太静了,恍惚中,我似乎闻到了时光发霉的味道,又仿佛目睹冰冻的时光在残阳下一点一滴的化成水,水再升华为虚无。不是所有的静都会让人心安,有一种封尘的静会让人害怕,会让人误以为会被时光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卷走。有时候,静是一种吞噬,是一种相貌安然的歹徒,它能巧妙地盗走人的灵魂,使人成为一具挂在树梢上的下玄月。有时候,静之下,藏着一种比空洞还枯槁的脸。这脸让你心力憔悴,让你的思绪仿佛被千万条金属线五花大绑,春光未远,却再也无法捡拾那些红花绿叶之间的爱情碎片。这样的静隐匿在那个明暗交织的胡同口。我走在路上,常常感觉到世界突然发生一阵剧烈晃动,以前那些熟悉的不熟悉地事物纷纷发生了错位或断裂。有时候,在阴霾的日子里,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诡秘的光线。有时候,在晴朗的日子里,眼里,突然凝上一层凝乳状薄雾。有时候,在温暖的时刻,五官却自动摆布出“委屈”的架势,心突然地被电钻了似得疼痛。
  胡同口。你可以完全把它想象成一个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眯着眼睛终日昏昏欲睡的人。一个踩着时间的钢丝时刻游走在悬崖边上的人。一个早出晚归徘徊在马克思主义战线上的人。或者更具体地想象成一个男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身材消瘦略带颓意的中年男人。一个声音磁性幽默干练的中年男人。一个一本正经偶尔有点坏心思的中年男人。或者一个高个子的胖男人。一个笑起来满是玄机的胖男人。一个杯盏交错间口吐莲花般的胖男人。还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枚落叶,一枚最温暖的也最早飘向大地怀抱的落叶,一枚用生命的经络吟诗著作的深沉的落叶。还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女子,或者想象成阳光下优雅女子长长裙衫下的那片阴影:步移景异之间,暗香浮动,碎步生辉之时,光影驿动,此刻,百媚柔情的一抹也好,浓墨重彩的一泼也罢,那些牵动着你衣襟的明暗交织的忧伤或温暖,总会邂逅那片云淡风轻,总会颔首为你的潇洒行走让路。
  这样说来,这该是一个湿润的胡同口。它会舔舐伤口。用轻柔的恰到好处的碰触和体温。它会接收阳光。伸出小心翼翼的灵性的双手。它会如同小兔子一样乖巧地看你,凝视你,端详你,却并不开口说话,只把开阔无边的美好意境呈现给你。它会在夜色里向你眨眼,却并不微笑,让你感受神秘的曲径通幽。它这样乖巧的时候,你会听到它的心跳,进而你会看到它那张挂满羞涩的脸,打着卷的花朵似得,藏在那头蓬松飘香的长发里。
  但凡湿润的地方,总会涌现出生机。春雨过后,你踩过那片发散着泥土气息的土地吗?你对视过一片翠绿欲滴的玉米叶吗?你是不是发现玉米叶会张开无数个小嘴巴,和你、和大地、和它们身边的姊妹用快乐的语调交谈?那声音是不是和清脆的百灵相似?是不是有着如耳边爱人软语般的甜度?它们的眼神,是不是像极晨露中绽放的喇叭花,或者园丁浇灌后摄影师镜头下那朵盎然的牡丹?
  胡同口。静的胡同口。湿润的胡同口。神秘的胡同口。有自然湖有自然山的胡同口。日子如白开水一样流过。我有时如烟熏一样萎靡,却实在找不出萎靡的理由。于是常常端坐着,向胡同口的自然湖里投掷石子。一个石子投过去。湖面依旧平静。又一个石子投过去。湖面依然平静。第三个石子投过去。胡同口里的自然山用力量的反射给了我回应。却微弱的很。好像一个充满着表达的微张的嘴。吊我的胃口。吊石子的胃口。影响自然湖的品味。影响自然湖的诚意。于是,藏在我体内的那个黛玉就出来了,她提着一篮桃花瓣,颦眉,浅息,低叹。她叹这自然的湖偏偏这般不自然。她叹这自然的山偏偏这样不坦荡。她叹这自然的山湖偏偏成不了世间自然的风景。她叹着叹着,便泪流满面,便吟诗诵曲,便不再为落花做冢,而是让一枚枚落花成为湖水的枕,试图以流淌的动态摸索出一个光亮的出口。黛玉来了,黛玉又走了。水波曾经潋滟,水波又趋于沉寂。其间,谁也不曾怀疑过风的到来。如同,谁也未曾想到,在一个流火的七月,一个中年女子面对湖心那冲动又调皮的石子投掷动作。
  也许,每一个人的生命里都藏着一个胡同口。有时,我们可以通过窥视这个胡同口,借以窥视这个人的个人品味或生存状态。也许胡同口只是一个离你很远的梦,也许胡同口的门楣下种植着一棵你曾触摸过的爬山虎,也许在那个胡同口,你真的就邂逅过一次对视,相遇过一次心跳。可是,却仅此而已。那只是一个胡同口。一个现实生活里的死胡同口。因为是死胡同,所以,那里没有维持生命的阳光、水分和面包,那里只藏着对你来说充满着玄机的鬼魂。人类向来对神秘感最为渴望。对越是无法得到的东西、无法抵挡的地方越是渴望。包括那个没有阳光和水分的死胡同。可是,人生却因为这个死胡同的存在而走向完整和饱满。因此,这个没有阳光、水分的地方却提供给你精神的阳光和水分,呈现出一种别有洞天的绿意盎然,可是在这个过程里,一个人要付出的却往往是,无数张纠结愁闷的脸,无数个情绪失控的时刻。
  于我,它是一个远离我心脏的胡同口,它远离我身上的一切伤口,却同时又是我的另一个新的伤口。它远离阳光,自然是一个黑暗的胡同口,却因这黑暗,燃亮了我内心深处的某个特定区域。所以,无论是春天还是冬天,无论天空中飘着雪花还是挂着月亮,它都是一处优雅神秘的所在,更有可能的是,它会因为我思绪的频繁光顾而沾染上我的体征分子,从而深深地嵌入我的骨缝,使我对它的瞭望姿势,成为一种我无法戒掉的毒瘾。
  我喜欢山西作家赵树义的那篇题为《虫洞》的文章。这篇文章里,赵树义没有用他那能挂镰刀的舌头进行伶牙俐齿的演说,却是用一种柔软的蚕茧样泛着莹光和血色的丝状物在编织,灵巧而精致的编织,理性而感性的编织,他自己被编织了进去,一个又一个活色生香地他或她被编织了进去,最终却无论是谁,无论是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都逃不了那张名叫忧伤和矛盾的巨网。他把每一个生命体包括一枚落叶、一篇文字、一个生命的动态的核心的生存轨迹统统称之为“虫洞”,他把凝视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当成是一次对故乡温暖而诗意的回归。那么,我所说的胡同口,是不是就是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对远方游子的等待姿势呢?是不是一枚落叶、一篇文字、一个生命动态而核心的生存轨迹外那亲切而热烈的心灵关照呢?或者说,它是暗夜中一抹惨淡的月影,陪伴着你的同时,又冷落着你,给你光亮的同时,又赐予你永恒的黑暗。然而,不管你当时的感觉如何,它最终给你的,依旧是一份婉约的诗意。
  也好,也好,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近距离的永恒的神秘的美丽吗?
  我这个悲观主义兼完美主义者,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是摇头。也许生命如我,思想如我的人,终需要一个泛着惨淡白光的遥远的胡同口吧。
  生命短暂,生命忧伤,生命美丽,其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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