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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的干豆腐

  • 【发布时间:2018-07-25 09:15:56】
  • 【来源:张丽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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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爷做的干豆腐,在老家那是出了名的,细致均匀,薄而不破,那薄薄的干豆腐里卷上白嫩晶莹的大葱,再抹点辣酱,红白相间,又香又辣,滋味无穷。
      做干豆腐是个辛苦又讲究规律的活,尤其是寒冷的冬天。晚上早早用清甜的井水泡上黄豆,等到半夜两三点钟时黄豆吸饱了水,一个个像白胖的小宝宝,在清冽的井水里静静沉淀着,等待着,臭烂的、干瘪的黄豆被一晚上的时光检验着,最终漂在水面被挑拣出来。不用闹钟,每到黄豆泡发好便是姥姥姥爷起床的时间,睡意朦胧中的我,听着小毛驴一圈一圈嘎吱嘎吱的拉磨声,便是小时候最好的催眠曲。磨好豆浆,要烧豆腐锅,豆腐浆烧开,卤水点卤,打缸泼豆腐便开始了。打缸是技术活,搅拌力度太小,豆腐汁凝结成块,泼出来的干豆腐就坑坑洼洼,既影响美观又影响口感;如果一直大力搅拌,两个多小时的打缸,保准胳膊又酸又痛,抬都抬不起来。每次看姥姥打缸,都很轻松,胳膊放在缸上稳稳的,只手腕处用力,均匀地搅拌出旋涡,姥爷用特制的瓢舀出豆腐汁,泼在豆腐包袱上,雪白的豆腐汁均匀地渗透进豆腐包袱里。等两大缸豆腐汁都泼完,姥爷将豆腐包袱压实,多余的浆水慢慢流出来,做干豆腐的最后一道工序就要上场了。将豆腐皮从豆腐包袱上揩下来,成为一张张薄而细致的豆腐皮,几十张豆腐皮叠成一打,码在一边。第二天天不亮,姥爷便出门走庄串户去卖豆腐,往往直到快吃中午饭时才卖完。听到姥爷熟悉的车铃声,我总是飞快地跑出去迎接姥爷,迫不及待地去看豆腐笸箩,在那个竹子笸箩里,总会藏着诸多想不到的惊喜。或者是好吃的牛皮糖,或者是松软的粘豆包,或者是暑热难耐时的一根透心凉的雪糕,姥爷的笸箩里,藏着我童年的甜蜜和期盼,也藏着那时还不懂得的爱和人生道理。
      就是凭着这门手艺,和年复一年的辛苦,姥爷养活大了五个儿女。如今八十多岁的姥爷已经瘫痪在床,再也没有精力去做干豆腐了,可他依然精神矍铄,顽强地同病魔斗争着,一如他曾经的坚持和努力。每次去看望姥爷,看着姥爷那张褶皱得让人流泪的脸,那张充满苦难却又异常平静的脸,终于懂得姥爷是多么了不起和值得尊重的人。他是那么勇敢,在沉重的生活面前不屈不饶,不卑不亢,努力奋斗着,像太阳一样守候着自己的生活轨迹,守护着自己的挚爱亲人,守护着自己朴素的人生信仰。姥爷瘫痪在床后,很多乡邻纷纷来家里探望,不仅是因为姥爷的干豆腐货真价实,不仅是因为乡邻来买干豆腐时姥爷的称总是翘得高高的,更重要的是姥爷身上勤劳朴实的品质赢得了淳朴善良乡邻的尊重和敬佩。无论什么时候,靠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吃饭养家糊口都是顶天立地的人,不投机取巧,不偷工减料,不以次充好,踏踏实实,辛苦付出,这是几千年来劳动人民最真实最纯粹的信仰,也是劳动人民最传统最原始的品德,这品德和信仰就在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中言传身教、代代相承,融入每一个劳动人民的骨肉血脉里,成为他们恪守不渝的道德准则,支撑着他们在困苦艰难生活中前行。
      姥爷的手艺传给了舅舅,在科技日益发达的今天,石磨转盘被电动磨取代,破旧的自行车被电动三轮车甩在身后,效率在提高,用时在减少,可不变的仍然是一丝不苟地步骤和程序,仍然是一个个白胖胖的黄豆变成豆浆、变成质地细腻的干豆腐;仍然是乡邻来时高高翘起的称;仍然是熟悉的味道,实在的质量和那亘古不变的勤劳朴实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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